10万个视频的AI实验:4A没有死,只是重启了
拆解Saatchi & Saatchi及阳狮集团真实AI案例,看传统4A如何通过10万条个性化视频进行内部革命,重塑生成式AI时代的规模化内容生产逻辑。

当媒介变成空气,内容变成水源,品牌该用什么器皿,盛给那些早已疲惫的消费者?
2024年初,一家老牌4A广告集团做了一件看似“不务正业”的事。它没有为某个汽车或快消巨头拍一条千万级预算的TVC,而是调动了包括盛世长城加拿大在内的多家顶级创意厂牌,动用了生成式AI视频工具,只为做一件事:给自家全球10万名员工,每人制作一条独一无二的感谢视频。
这个项目叫“One-to-One Wishes”。在AI营销的喧嚣语境下,它极容易被误读为一次温情脉脉的内部公关。但在中国商业决策者眼中,这不仅是创意热店的AI试水,更是一次极其昂贵的规模化内容生产逻辑验证。它试图回答一个困扰所有CMO的问题:当“千人千面”从口号变为技术现实,我们现有的组织架构、成本模型和生产流水线,真的准备好了吗?
一、被误解的“内部实验”:为什么Saatchi接下了这单“亏本生意”?
表面看,这只是一次对内的人事福利。但阳狮集团首席战略官Carla Serrano的表述泄露了天机:“这些经验将被应用于客户工作。” 负责该项目的Le Truc首席创意官Andy Bird更是补充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细节——这个包含10万条个性化视频生产的项目,其成本与前几年拍摄一条传统内部影片的费用相当。
这才是最让人感到恐怖的变量。不是AI能生成视频了,而是“边际成本摧毁了平均成本”。过去,服务一个超级客户,拍摄几条甚至几十条视频是可行的;但要服务一个品牌成千上万的经销商、终端导购,甚至直接服务几百万的会员,你无法派几百个导演去跟拍。One-to-One Wishes证明了,在AI的辅助下,创意机构开始具备像软件公司一样“规模化分发感性内容”的能力。
从“手工业”到“轻工业”:内容生产的范式转移
盛世长城及其背后的阳狮集团,正在完成传统创意行业的一次痛苦蜕变。其核心逻辑在于:
- 技术堆栈的整合:该项目混合使用了Runway(视频生成)、ChatGPT(文案脚本生成)以及内部的Marcel员工数据系统。这意味着他们不需要发明一个万能AI,而是像搭乐高一样,将现有的成熟AI工具串联起来。
- 数据是新的感光底片:个性化并非凭空产生。如果没有Marcel系统中关于员工的喜好、岗位、经历等结构化数据,那些看似温情的AI视频只能是千篇一律的模板。这向品牌主释放了一个信号:没有第一方数据的积淀,任何GenAI的个性化营销都是空中楼阁。
- 创意人的角色跃迁:复制10万个视频并不难,难的是维持“创意水准的下限”。李奥贝纳曾说“伸手摘星”,而现在的创意总监必须学会编写“提示词规则”,确保AI不会在10万次生成中偏离品牌调性。
二、Orange女足世界杯:当“骗术”成为最高级的真实
在梳理Saatchi的AI足迹时,另一个影子挥之不去——同属阳狮集团的法国Orange女足世界杯战役。虽然这严格意义上属于Marcel的杰作而非Saatchi独占案例,但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AI在品牌叙事中最锋利的一面。
在这个项目中,阳狮利用Deepfake(深度伪造)和VFX(视觉特效)技术,制作了一条揭示女足运动中性别偏见的视频。视频最初展示的是男足球星的精彩集锦,最后才揭露这些激情澎湃的镜头,实际上是由女足球员完成的,只是换上了男性的脸。这条视频获得了超过1500万次观看。
暗黑逻辑:用技术的“假”抵达人性的“真”
这个案例对品牌营销的意义在于:
- AI不只是一支更快的画笔,而是一面更锋利的放大镜。 它通过超写实的伪造,击碎了人们脑海中的隐形偏见。这已经不是过去“做个炫酷H5”维度的营销,而是通过技术制造认知失调,从而引发巨大的社会讨论。
- 同集团竞合生态。 Saatchi的策划人员如果不知道隔壁Marcel在做什么,那将是极大的资源浪费。对于中国的大型营销集团(如蓝标、省广等)而言,如何打破内部不同厂牌的“技术黑箱”,让Deepfake技术能快速为汽车或快消客户所用,是集团化作战的关键。
这条视频为什么能破圈?因为它遵循了AI时代创意作品最稀缺的品质:制造惊异感。 在信息流无限刷新的今天,只有让人“咦”一声暂停滑动的内容,才有资格被谈论。
三、传统4A的“重启键”:不仅是降本,更是组织重构
我们之所以要拆解Saatchi这种传统豪门在AI上的磕绊,是因为他们遇到的问题是中国企业正在或即将遇到的。
在检索Saatchi的AI战绩时,有一个尴尬却又极有价值的发现:即便是像丰田、宝洁、汰渍这样的超级客户,至今在公开渠道仍难觅Saatchi署名的重磅GenAI战役。这看似是大象转身慢,实则折射出极高的决策门槛——大品牌在AI伦理、版权归属和法律灰色地带面前,极度保守。
内部革命:先拿自己开刀
这就是为什么“One-to-One Wishes”如此重要。它揭示了大型服务机构的转型路径:
- 先内后外: 在客户不愿冒险时,用内部资源作为试验田。既然不能立刻给客户用,那就先解决自己的叙事问题。
- 沉淀SOP而非单点作品: 重要的不是那10万个视频有多好看,而是在制作过程中形成的“提示词工程规范”、“AIGC审稿流程”和“数据隐私脱敏方案”。这套流程才是以后去竞标客户时真正的底气。
- 重塑成本结构: CMO们对AI最迫切的需求不是“多惊艳”,而是“能不能在预算砍半的情况下保住甚至超越原来的效果”。Andy Bird那句“成本与原内部拍摄相当”极具杀伤力——这意味着AI视频已经从“实验品”跨进了“生产资料”的象限。
四、对中国CMO的实战启示:别等那把“万能锤”
回到中国的营销战场,无论是车企还是美妆,我们正在经历比全球任何市场都更残酷的内卷。Saatchi和阳狮的这两个切片,至少给中国品牌主三个可以立刻动手的方向:
1. 寻找“高情绪价值、低物理风险”的切口
不要一上来就挑战售楼处接待AI或工厂全自动化直播。那些涉及真金白银转化的环节,容错率极低。应当学习“One-to-One Wishes”,从会员年度回顾、导购激励视频、一线员工致敬片这种输出情绪价值且法律风险可控的场景切入。让组织先熟悉工具,再进入核心业务。
2. 搭建“数据+AI+内容”的三角骨架
没有Marcel系统里的员工数据,就没有那10万个视频的个性化。同样,如果你的CRM系统里只有手机号,你的CDP里缺乏明确的标签,那你的AI营销就只能是“给所有人发同一个AI生成的微笑”。数据颗粒度决定内容个性化的上限。
3. 重新定义“好创意”的KPI
过去对创意的评价是“拿奖”或“破圈”。未来应该增加一个维度:“可复制性”。这个创意原型能否通过AI转译成1000个不同版本去适应不同的渠道和人群?如果不能,它的商业寿命可能只有两周;如果能,它就是一个长尾印钞机。
盛世长城的探索远未完成,甚至略显笨拙。但真正的变革往往发生在这种笨拙的内部调试中,而非光鲜的发布会PPT上。当技术平权消灭了单一创意的稀缺性,品牌唯一的壁垒,就是那个能把冰冷代码转化为人类共情的组织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