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层正在消失,你焦虑吗
AI正在干掉信息中间层。三位创始人一致判断:组织将从科层制走向节点网络制。会AI只是门槛,定义问题的能力和系统化思维才是新护城河。

“未来可能是CEO直接对到各个节点,每个人带着Agent,通过Dashboard数据直接透明对接。不再是CEO-1、CEO-2这样的模式。”——侯昊,思珂特教育CEO
当AI把信息直接“看板化”推到CEO面前时,传统企业里那层负责“上传下达”的管理者,其存在的基石正在崩塌。非凡产研的一场创始人圆桌,撕开了一个残酷的组织真相:AI时代,最该焦虑的从来不是基层,而是靠信息垄断生存的中层。这场讨论给出了一个清晰的信号:组织架构的进化,已经从“要不要变”进入到了“怎么变”的深水区。
消失的“信息中间商”:科层制的死穴
任何传统的金字塔式组织,本质上都是一套信息传递机制。基层搜集原始数据,中层加工成汇报材料,高层据此拍板决策。这套流程维系了工业时代的高效,却成了AI时代的最大包袱。核心问题在于,AI让“信息汇总与过滤”这项核心技能变得一文不值。
本末科技从2023年的200人急剧扩张到2026年的700至800人,很快发现高层对基层的感知变得模糊。他们的解法很直接:用AI把底层数据和中层的管理信息全部看板化输出。当CEO能直接通过一个Dashboard读透各个业务节点的实时数据时,冗长的汇报链就被绕开了。刘润提出的那个著名判断——“AI时代最焦虑的不是基层而是中层”,在这场圆桌中得到了三位创始人残酷且真实的独立验证。
这不是未来学,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当信息不再需要层层过滤,那些纯粹靠“信息二传手”角色存在的中层,其不可替代性会在瞬间归零。他们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主动拆掉自己搭起来的信息墙,成为深入业务节点的价值创造者;要么被AI拆掉。
新的坐标系:会AI只是门槛,会提问才是护城河
当AI工具的使用门槛趋近于零时,企业筛选人才的标准发生了根本性位移。三位来自不同赛道的创始人,给出了高度收敛的答案。你的人才筛选坐标系,很可能已经过时了。
眯鹿互动的联合创始人Ken给出的第一个关键词是“好奇心”。在AI硬件品牌出海这个高度不确定的领域,经验随时可能过时,唯有对世界保持好奇,才能驱动个体进行跨领域的认知积累。本末科技的杨凯则直指本质:看一个人能不能“想干、能干、该干”,形成一个“自驱闭环”。在信息已被AI抹平的环境中,识别问题、定义问题、自主调动资源并把它闭环解决的能力,比单纯执行任务重要一百倍。
思珂特教育CEO侯昊把这些洞察抽象为了一个新的概念——“M型人才”。如果说T型人才是“一竖到底的深度”加上“一横跨界的广度”,那么M型人才则要求拥有多个独立的专业支柱,其内核是极强的“学习迁移能力”。他的判断是,看一个人才的核心不是他现在会什么,而是他在2到5年内,有没有能力进入一个全新领域,并迅速成为专家。
一个更为关键的共识是:AI熟练度只是第三位的能力。第一是学习迁移能力,第二是系统化思维。所谓的系统化思维,就是一个人能不能像导演一样去“编排”整个工作流,让多个AI Agent和人类专家共同登台,完成复杂任务,而不是只会使用单个点状工具。未来的高手,本质上都是能够定义问题、调度各种资源(包括人、AI和工具)的“超级节点”。
文化从哪里长出来?组织结构才是核心函数
企业文化不是会议室里喊出来的口号,更不是PR稿里写出来的漂亮话。它是组织结构的函数。结构不变,任何试图宣贯的文化都将沦为废纸。侯昊用一个极其震撼的案例,刺穿了科层制组织的最大隐性代价——它系统性地过滤掉了那些不擅长向上表达的人。
思珂特教育组织了一场100多人参与的黑客松,分成了20多个小组。一位入职三年的3D设计师,在这之前CEO几乎不认识他。但在这次黑客松中,他独立搭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系统:全公司员工的AI画像和技能图谱平台。这本质上是一个内部人才智能调度系统,可以一键智能化地匹配项目需求和人才技能。这个沉默了三年、一直无法被高层看见的宝藏员工,因为一次绕过科层汇报的展示机制而浮出水面。
这个案例揭示了一个深刻的组织痛点:传统的层级汇报制度,本质上是一个信息过滤和权力筛选系统。那些不擅长包装自己、向上沟通成本极高的实干型人才,会被这个机制自动过滤掉。AI时代,企业不能再依赖这种机制去发现价值。黑客松、内部擂台赛等方式,实际上是在组织内部创造了一个平行的、更透明的价值评估通道。
文化是长出来的。眯鹿互动在深圳南山旧厂房改造的办公室里,定期举办中外创业者聚会,让员工的创意来自最真实的跨界接触,而不是闭门造车。他们只有40多人,却刻意不扩张,因为Ken判断“创意一旦流水线化,质量就急剧下降”。本末科技则在700多人中用“驱动全世界”的使命建立统一信仰锚点——核心零部件嵌入全球高端消费电子和机器人产业,秉持“无本末不高端”的信念。这些有效的文化,无一不是从组织运作的真实结构和机制中长出来的。
组织进化论:从科层制走向节点网络制
三位创始人的实践,共同指向了一个清晰的进化方向:传统的科层制正在被矩阵式瓦解,而未来的终极形态将是“节点网络制”。在这种模式下,CEO不再是金字塔顶端的孤家寡人,而是直接对接多个业务节点。每个节点就是一位带着AI Agent的精兵强将,通过透明的Dashboard数据,实现和CEO的精确咬合。
“不再是CEO-1、CEO-2这样的模式”,侯昊这句话可谓一针见血。这要求企业的组织架构必须变得极度扁平、透明和高效。而那些纯粹靠信息转译和汇报汇总而存在的中间管理层,面对这条断开的汇报链,要么转身成为某个具体节点上的攻坚力量,要么成为组织能量的耗散点而被迫出局。
对于中国企业的决策者来说,这是一个残酷但必须直面的信号。当你的竞争对手已经开始用“节点网络制”去激发组织的每个创意单元时,你还在用层级汇报去筛选信息,这本身就是一种降维打击。AI加速了这个过程。真正值得焦虑的不是基层,而是那些还把自己视为不可或缺的信息中转站的中层管理者,以及那些还没有意识到组织架构已经制约了自身AI能力释放的企业一号位。组织的重构,已经不是一道选修题,而是一场决定能否拿到下一个时代船票的生存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