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长谎言与AI泡沫:破发、涨价与估值前三的真相
DeepSeek扩招一倍,泡泡玛特破发,苹果因AI涨价市值蒸发1.8万亿。本文拆解Anthropic、OpenAI估值背后的营销信号,提出企业增长回归P&L和真实需求的五大坐标。

AI has made media buying faster. Whether that speed is pointed in the right direction is another matter entirely.
这是戛纳创意节上,一场由Mutinex和The Trade Desk发起的闭门会中刺耳的共识。半个月后,全球数据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各自折射出狂热与冷寂:Anthropic以6.6万亿元人民币登顶全球独角兽榜首,OpenAI推迟IPO至2027年;苹果因为AI数据中心疯抢内存芯片而大规模涨价,市值一夜蒸发1.8万亿元人民币;DeepSeek荣登新晋独角兽榜首的同时,宣布要把所有部门规模扩大至少一倍;而泡泡玛特旗下最火IP LABUBU的新品发售半小时内,价格跌破官方发行价,跌幅超过30%。
当AI的宏大叙事无差别地注入估值、组织扩张和营销预算,它正在制造一种危险的幻觉:好像只要把速度和AI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增长就会自动发生。但泡泡玛特的破发,耐克被质疑抄袭的档期海报,H&M连续下滑的销售额,以及广告主开始用损益表直接考核媒介采买的事实,共同指向一个更古老的命题——增长,从来只发生在真实的需求上。
AI独角兽的三重镜像:谁在搭建帝国,谁在延缓登台
6月25日发布的《2026全球独角兽榜》是一份值得每一位CMO反复审视的名单。Claude母公司Anthropic以6.6万亿元人民币的价值成为全球最高独角兽,一年增值6.1万亿元,创下榜单纪录;ChatGPT母公司OpenAI紧随其后,价值5.8万亿元;豆包母公司字节跳动以3.3万亿元位列第三。同一榜单上,以3400亿元价值跻身全球前15的DeepSeek摘得新晋独角兽榜首。这些数字意味着,全球资本对AI的定价已经进入了一个超越传统营收倍数的全新坐标系。
然而,这种定价体系与实际的商业推进之间正在出现裂痕。OpenAI明确倾向于等到明年再进行IPO。我们可以合理推测,这背后既有二级市场对AI公司盈利路径尚不明确的担忧,也有OpenAI自身对收入结构和长期客户黏性尚未形成稳定预期的现实。无独有偶,苹果大幅上调Mac与iPad售价——MacBook Neo起售价从599美元涨至699美元,14英寸MacBook Pro从1699美元升至1999美元,iPad Air从599美元涨至749美元——原因直接指向AI数据中心扩张引发内存芯片和存储器空前短缺。也就是说,AI基础设施的爆炸式需求正在吃掉消费电子业务的利润空间,这让苹果的投资者惊觉:AI时代的受益者未必是那些我们过去以为的品牌,而很可能是供应链和算力提供者。
DeepSeek的动作则呈现出另一面。公司明确表示正努力将全部部门规模扩大至少一倍,同时大规模释放招聘岗位。这种激进的扩张发生在其登上新晋独角兽榜首的关口,颇有种“估值到手,全面总攻”的味道。DeepSeek代表着一类中国AI新势力的选择:不等待资本市场窗口,直接用组织规模换取模型迭代和商业落地的速度。与之相对,百度AI志愿助手已有1500万人使用,美团LongCat团队开源VitaBench 2.0——这些大厂的行动更像是将AI内化为自身业务流的一部分,而非追求估值的独立叙事。CMO们需要看清楚,当你的合作伙伴或竞争对手高喊AI时,他们到底是在融资,还是在真正地用AI改变单位经济模型。
破发的不只是潮玩,还有对流量快生意的集体幻想
如果说AI独角兽的估值分化尚在情理之中,那么泡泡玛特旗下头部IP LABUBU“复古理发店”系列的发售遇冷,则更像一记警钟。6月25日晚,该系列线上发售,多个常规款在发售半小时内成交价就跌破官方发行价,降幅超过30%。“雨过天晴”“浅蓝序曲”在得物App上的价格直接降至100元,比发行价便宜59元。这和此前LABUBU系列全线加价的盛况形成了剧烈反差。
破发的直接原因或许是供给量预估偏差、IP审美疲劳或消费情绪转弱,但它的隐喻远比潮玩本身更普遍。过去几年,大量新消费品牌、内容IP和流量型产品都在依赖同一种增长模型:用不断迭代的“新品”制造稀缺感,以二手市场价格作为社交货币,吸引投机性购买和媒体关注。但当这种“金融化”的需求链断裂,第一个信号就是“破发”。这和广告主在媒体采买中用秒可见率、点击率作为核心KPI,最后发现成交转化毫无起色,本质上是同一类问题——我们测量的是热度,而不是热。泡泡玛特的教训提醒每一个品牌负责人:没有哪个IP可以永远停留在收藏柜里,无论你叠加多少AI生成的视觉内容,只要实体产品的用户价值未能持续沉淀,破发只是时间问题。
再看H&M,刚刚发布的2026财年第二季度财报显示,净销售额同比下降3.3%,尽管毛利率有所提升,库存同比下降10%,但整体销售仍然低于计划水平。北欧快时尚巨头正在努力修复库存效率,这也是AI预测和供应链模型最能发挥效用的领域。但H&M的案例证明,效率优化无法替代规模增长。即便你把库存周转做到了极致,如果消费者不愿为产品投票,盈利质量也只会是平庸的平稳。同样,耐克致敬C罗的海报被指出与李宇春巡回演唱会主视觉高度雷同——纯白底色、新旧人像左右对照、居中大字搭配底部时间轴。客服回应“已同步到相关团队”看似标准,但折射出品牌创意流程中对“速度”的过度追求可能导致原创性损伤。当营销人用AI加速内容生产,抄袭不再只是诚信问题,更变成了系统性的品牌资产管理漏洞。
名创优品还在逆势扩张。乐园系门店预计年内突破100家,其核心武器是超级IP与超级门店双轮驱动,目标带领100个中国IP走向世界。这一模式恰恰说明,真正的IP价值不是线上抽盒的投机性流通,而是可以沉淀到线下体验、渠道铺设和全球授权中的资产化能力。营销负责人如果要借鉴,必须分辨清楚:你的IP是在二级市场炒作,还是在用户生活场景中建立持久关系?
3亿分钟的播客时长:内容复利时代真的来了吗
B站最近首次系统披露视频播客生态,一个数据令人震惊:今年5月13日,B站视频播客单日播放时长首次突破1亿分钟,预计明年日均播放时长将达到3亿分钟,同比增长300%。这意味着,深度、长内容正在夺回一部分被短视频吞噬的用户注意力和信任。视频播客不再是音频模式的附属,而是形成了一种“可看的对话”——有人物、有场景、有沉浸感,且天然适合品牌进行深度产品教育和创始人IP打造。
对于CMO而言,这不仅是内容形式的更迭,更是媒介效率结构的变化。3亿分钟的播放时长背后,是高价值人群长时间的内容停留和更深的信任构建。当抖音、快手的信息流广告越来越贵,用户划走成本越来越低,B站视频播客提供了一种潜在的“时间套利”机会:用更低的全网均价,占据用户更长的心智时长。而这种内容形态天然适合与AI生产结合:AI可以辅助生成播客大纲、提炼互动话题、生成多语言字幕甚至衍生的图文切片,让品牌可以以极低边际成本高效进入长内容领域。
然而,问题的另一面是:你究竟要为3亿分钟的播放量提供什么样的内容?如果只是把广告变得长了一点,那么播放时长恰恰会变成厌弃的信号。品牌必须学会像真正的创作者一样思考,让内容本身具有独立于产品之外的信息价值和情感价值。视频播客的增长不是对短视频的否认,而是对内容复利时代的一次确认:那些愿意为深度内容沉淀下来的用户,才是品牌真正需要争取的高价值资产。
从代理指标到P&L,媒介采买正在走入成年礼
海外营销圈正在发生一场静悄悄的革命。Mutinex与The Trade Desk合作推出Biddable Outcomes项目,试图将媒介组合模型(MMM)直接整合到程序化购买的DSP中,让广告主可以依据实际的损益表进行实时出价。好时公司已成为早期测试方,利用增量信号驱动可竞价媒体环境中的购买决策。Mutinex联合创始人兼全球CEO Henry Innis直言:“我们正试图把类似MMM的东西直接嵌入DSP,让广告主可以有效地开始交易自己的P&L。”
这句话背后的立场非常尖锐:不要再对着点击率优化了,直接对着你的生意利润出价吧。这就对市场总监和增长负责人提出了极高的要求:你必须清晰地知道每一元媒介费用对真实销售收入、毛利和用户终身价值的贡献,而不是满足于前端数据的漂亮报表。AI让媒介采买变快,但如果方向错了,越快的投放意味着越大的浪费。戛纳讨论中反复出现的观点是:超越代理指标才是所有答案的起点。
这给中国企业的启示非常直接。当下大量品牌还在依赖巨量引擎、腾讯广告后台的oCPM和浅层转化目标,用激活成本、加购成本来代理衡量效率。但是当流量红利彻底消失,企业必须建立自己的营销数据基建,至少能回答:昨天的一波小红书种草和抖音直播,到底带来了多少实体店POS机的实际销售,以及这些销售在减去退货和折扣后的毛利是否为正。字节跳动申请注册“豆包云”商标,可以预见其将进一步打通云服务与AI能力,为企业提供更闭环的数据环境。营销人如果不掌握P&L维度的衡量能力,将彻底沦为平台算法的提线木偶。
小语言模型登场:当“足够好”胜过“大而全”
AI公司ZeroGPU宣布推出一组专门用于广告技术的SLM(小语言模型),目标是帮助科技公司以更低成本、更高速度处理大流量工作流。这并非孤立事件。今年以来,企业开始限制员工AI使用量以控制成本,OpenAI甚至在讨论降低token价格来留住财务焦虑的客户。当每个营销团队都在用大型语言模型写文案、生成图片、分析数据时,成本正在以难以察觉的速度累积,而效果却可能因为模型的通用性而打折扣。
小语言模型的出现,本质上是AI应用从“通用大脑”走向“专用指甲”的分化。对于营销场景,它意味着训练在特定行业数据、特定品牌语调、特定合规要求下的轻量模型,既能规避大模型输出不受控的风险,又能以毫秒级延时响应高并发需求。例如,用SLM实时竞价文案生成、客服脚本校验、促销策略纠纷识别,这在电商大促期间可以为企业省下巨额token费用,同时避免“胡说八道”导致的客诉。CMO应该开始和CTO坐下来讨论:我们的哪些营销动作真正需要1750亿参数的模型,哪些地方一个1000万参数的SLM就能做得更好?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未来几年营销技术费用优化的核心杠杆。
与此同时,谷歌正在重组其AI编程攻坚小组,试图追赶Anthropic在编程工具上的领先地位。这次调整不仅扩大业务范围,还将临时架构正式固化,显示出巨头对AI赋能企业办公场景的决心。但值得玩味的是,谷歌调整的原因是核心研究员接连离职。这说明即便在人才密度最高的地方,AI商业化也不是一个光靠堆积算力和模型参数就能解决的问题,而是组织架构、产品和商业场景的协同问题。这与营销组织何其相似。你不能只买几个AI账号,就能实现所谓AI驱动增长;你需要调整团队考核方式、内容生产流程、数据决策链条,甚至整个组织的合作模式。
增长负责人的2026新坐标
把所有线索拼接起来,我们可以看到2026年下半年营销增长的五个坐标轴,它们共同定义了企业必须做出的抉择。
第一,估值真实化。AI独角兽的估值已经脱离了常规公司的PE逻辑,但企业自身需要的不是虚高的估值,而是可测量的单位经济改善。DeepSeek扩招、OpenAI推迟IPO、苹果被动涨价,都在告诉我们,AI的直接财务回报尚不明朗。投入AI必须设置清晰的商业目标,否则注定沦为成本中心。
第二,IP去泡沫化。泡泡玛特的“破发”是消费品领域对投机性需求的纠偏。品牌IP能否从流量狂欢走向持续的价值创造,取决于它能否渗透到用户日常生活的功能或情感场景中,而不是停留在二手市场的价格涨跌里。名创优品的线下IP乐园模式提供了一条可参考的路径。
第三,内容复利化。B站视频播客的增长证明,深度内容可以同时满足信息传递、情感联结和长期SEO价值。品牌若能借助AI工具低成本、持续地生产高质量播客,就有机会在注意力碎片化的战场上建立复利堡垒。
第四,测量损益化。The Trade Desk与Mutinex的试验标志着媒介采买正从行为指标向财务指标迁移。CMO和增长负责人必须掌握增量测试、营销组合模型等工具,把媒介费用和真实利润直接挂钩。任何不能回答“这波投放赚了还是赔了”的报表都应该被淘汰。
第五,模型实用化。放弃对大参数模型的盲目崇拜,在高度重复、规则明确的营销环节启用小语言模型,在创意质量要求高的环节保留人工审核和高级模型协同。谷歌重组和ZeroGPU的SLM发布是一场校准:AI不再越大越好,而是越实用越好。
所有这五点,最终都可以归结为一句话:在AI时代,增长不会自动发生。它依然需要营销领袖去判断哪些信号代表真实需求,哪些数字只是噪声。当估值榜单上的数字光怪陆离,当新品破发的风声鹤唳,当每一分钱媒介费用都可以被损益表检验,企业真正想要的永远不是“AI更快”,而是“方向比速度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