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告巨头正在“去创意化”
Publicis的AI服务占比达86%,而WPP全线负增长。本文深度解读2026年Q1海外广告巨头财报,揭示创意业务为何正在消逝,以及中国品牌应如何适应AI驱动的增长新模式。

广告业正在从“人力密集型”向“技术驱动型”转变。AI能力和平台化程度正在成为决定广告集团命运的核心变量。
2026年第一季度的全球广告巨头财报,交出了一份足以让所有CMO夜不能寐的成绩单。表面的分化令人震惊:一边是Omnicom吞下IPG后以69.2%的暴涨营收登顶王座,Publicis凭借18%的行业最高运营利润率连续20个季度正增长;另一边却是WPP全线溃败,Dentsu更是创下3276亿日元的巨额亏损。
外界习惯于将这份成绩单解读为“AI与并购”的双轮驱动。但这个结论过于温和。如果把数据掰开揉碎,你会发现一个更致命的真相:传统的“大创意”正在被巨头们主动从工作清单中剔除。广告公司的核心竞争力,正在从“对人的审美、洞察与叙事能力的变现”,不可逆转地滑向“对数据和算力的资产化运营”。这不是改良,这是物种演化。
规模的歧路:加法与减法的生死局
当潮水退去,仅靠体量已经无法保证不搁浅。Omnicom和WPP在2026年Q1的表现,为行业提供了关于“规模”的两个极端范本。
Omnicom选择了极其激进的“加法”。以135亿美元收购IPG,这不仅是一次财务合并,更是一次对行业话语权的彻底重塑。全球广告业从“四大”进入“三大”时代,Omnicom CEO John Wren直言,这一动作的核心价值在于获取“无与伦比的战略规模”。规模在这里演化为四种具象的打击能力:碾压级的媒体采购议价权、打通孤岛的数据与技术基座、极深极广的人才预备役,以及面对谷歌、Meta等科技平台时不再弱势的对话筹码。
但这套资本逻辑存在一个致命的“小鱼效应”:当巨兽的体系为服务全球500强而优化时,那些需要高度定制化、灵活反应的中小型广告主,可能会被挤压到只能获得标准化模板服务的边缘。规模带来了力量,也可能带来服务温度的流失。
相比之下,WPP的路线是痛苦的“减法”。新CEO Cindy Rose上任后,挥刀将Ogilvy、VML和AKQA合并进四个新部门(Media、Production、Enterprise Solutions、Creative),目标是在结构上削减5亿英镑成本。然而,2026年Q1净收入暴跌近9%、所有业务线无一幸免的负增长,残酷地证明了一件事:当你的船在漏水时,仅靠扔掉货物是无法阻止下沉的。WPP的困境不是体量问题,而是其传统服务模式的底层价值正在被算法溶解。减负没有触及灵魂,只是在为一个旧时代的骨架不断瘦身。
AI的真正角色:从生产工具到增长引擎
如果说Omnicom与WPP展现了“规模”的得失,那么Publicis则用一组数据直接宣告了AI对广告公司本质的颠覆。2026年Q1,Publicis的AI驱动服务占净收入比达到了恐怖的86%。这不再是一个辅助工具,它就是业务本身。
Publicis CEO Arthur Sadoun将成功归结为三个跨越十年的决策:
- 数据资产的早期布局:对Epsilon身份图谱和Sapient数字能力的收购,为AI提供了最稀缺的燃料——高质量、跨触点、可闭环验证的数据。
- 组织架构的反熵增:通过“Power of One”模式,强行消除创意、媒介、数据各部门的部门墙,让CoreAI平台能够调用全公司的能力而非单点作战。
- 对前沿技术的前瞻性押注:早在2017年就创建了Marcel AI平台,这在当时看来像是一个概念性实验,今天却成了贯穿公司业务的中枢神经。
Publicis的转型给出了一个清晰的信号:广告公司如果仅仅将AI作为内部降本的工具,用来代替初级文案或快速生成海报,那无异于用洲际导弹打蚊子。真正的核武器价值在于,利用AI将“不可衡量的创意灵感”转化为“可预测、可归因、可实时优化的增长决策”。当创意变成数据计算的一种输出形式,广告公司就进化成了企业的增长合伙人,而非单纯的供应商。
另一种活法:用AI Agent武装,而非自建平台
并非所有巨头都要走Publicis的平台化帝国之路。Dentsu选择了更务实的路径。
在日本本土,Dentsu部署了超过4500个AI Agent和1300多个AI应用。这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PaaS梦想,而是将AI拆解成无数个具体场景下的特种兵。其“Mugen AI Ads”工具已服务超200家客户,广告效果据报平均提升1.5倍。Dentsu将AI定位为“超越优化、驱动增长”的战略工具,这意味着他们更关注如何用AI直接改善客户的传播效果,而非打造一个宏大的技术底座。
这条“轻资产化”道路对中国出海品牌和本地代理机构极具启发:中小型代理或品牌内部团队并非一定要烧钱做大型模型或平台,通过引入成熟的AI Agent来处理素材优化、投放调度、跨渠道归因等具体事务,可以更快、更省钱地完成能力跃迁。
裁员的真正含义:价值链上的岗位大置换
与AI高歌猛进同步发生的,是四大广告集团合计超过2.3万人的裁员。这不是简单的周期性收缩,而是一场系统性的“岗位置换”。
Omnicom合并IPG后计划裁撤1万人以节省7.5亿美元成本,WPP已裁超6000人,Dentsu裁了3400人。当AI能够以更快的速度、更低的成本处理媒介计划、生成海量创意素材并进行效果预估时,依赖纯人力堆砌的执行层岗位就会像工业革命时的手工纺织工一样,被机械化浪潮吞噬。这2.3万个消失的岗位不是广告业的萎缩,恰恰相反,是行业的肌肉在进行大规模纤维重排。未来的新岗位会向能训练AI、设计AI对话流程、解读AI输出数据的“人机协作指挥家”集中。
对于企业内部的营销部门,这也意味着组织能力的重塑:过去那种通过招更多人来解决业务量的管理思维已经过时,未来CMO的核心任务之一,是设计出一套“人+AI”的最佳并发协作流程。
广告巨头们的财报已不再是行业的风花雪月,而是生存的判决书。当“创意”这一曾经神圣不可侵犯的核心正被算法解构,所有依赖信息差和人力转售的中间商都会消亡。活下来的只有两种:拥有数据的平台型生态者,以及极度擅长使用AI的极致执行者。留给中国企业决策者的时间窗口,只是看你是用这份洞察去重塑业务,还是仅仅把它当作一份过目即忘的新闻周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