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代理时代:营销控制权正在易手
OpenAI广告业务200天年化10亿美元,智谱营收增长399.7%,Optimizely让AI进入组织架构,谷歌调整出价规则。AI营销正从工具变成代理,企业如何重建控制权?

行业的第一反应是争论这是否是“圈钱”。更关键的问题是,买方为何仍痴迷于将最大控制权交给经济利益不一致的自主购买系统?
2026年9月1日前后,几条新闻看似互不相关:OpenAI广告业务年化营收突破10亿美元;智谱上半年收入增长399.7%;Optimizely宣布AI机器人进入组织架构;谷歌调整出价规则引发行业反思;豆包公关负责人辟谣“煮拖鞋”假新闻。这些事件共同指向一个判断:AI营销正在从生成内容的工具,变成拥有预算决策权和组织身份的代理。中国企业如果只把AI当作降本工具,很可能会在下一轮竞争中失去控制权。
一、200天10亿美元:AI平台正在成为广告新入口
OpenAI周一宣布,其广告业务年化营收运行速率突破10亿美元。这项业务诞生只有约200天。对于一家正在筹备大规模IPO的AI公司,这个数字不是简单的收入补充,而是一个信号:AI平台正在从技术供应商变成广告渠道。
以往,企业的营销预算主要流向搜索、社交、电商和视频平台。这些平台掌握流量入口,也掌握广告定价权。现在,OpenAI这样的基础模型公司开始直接经营广告业务,意味着流量入口的逻辑正在向“智能入口”迁移。用户不再只是搜索关键词,而是直接向AI提问、让AI推荐、由AI生成方案。每一次交互都可能成为广告位。
对企业老板和CMO来说,这带来两层影响。第一,广告预算的流向会更加分散,传统平台的份额可能被AI原生渠道切走。第二,广告的形态会从“展示”转向“对话推荐”。品牌需要思考:当用户问AI“哪款产品适合我”时,你的品牌能否进入AI的回答?这涉及新的内容策略、数据训练和代理优化,而不仅仅是买量。
OpenAI的广告业务进展也说明,AI公司的商业模式正在多元化。企业级服务、消费者订阅、API调用之外,广告成为第四个引擎。这种收入结构的变化,会进一步推动AI公司优化广告产品、争夺广告主预算。中国的大模型公司同样在探索类似路径。智谱的财报就是一个中国样本。
二、智谱样本:MaaS云化背后的收入结构革命
智谱公布的2026上半年未经审计业绩显示:收入9.54亿元,同比增长399.7%;毛利润2.52亿元,同比增长163.7%;净亏损20.71亿元,同比收窄12.1%。最值得关注的是收入结构变化:开放平台及API业务收入8.25亿元,同比增长2735.7%;本地化部署收入1.29亿元,同比下降20.5%。云端部署收入占比从去年全年的26.3%升至86.5%,本地化部署占比从73.7%降至13.5%。
这组数字揭示了一个关键趋势:中国AI商业化正在从“卖项目”转向“卖API”。过去,企业客户倾向于本地化部署,强调数据安全、私有化控制。如今,云端API的增速达到2735.7%,说明越来越多企业开始接受按调用量付费的MaaS模式。智谱GLM模型MaaS平台的企业和开发者用户已经超过740万。
这个转变对营销技术栈的影响极其直接。过去,企业采购营销软件,大多是买一套系统,私有化部署,自己维护。现在,营销工具正在被拆解成API能力,嵌入到企业的自有流程里。文案生成、素材制作、数据分析、投放优化,都可以通过调用模型API完成。营销团队的技术门槛从“会用软件”变成“会拼API”。
智谱的亏损虽然高达20.71亿元,但同比收窄12.1%,且收入增速远超亏损增速。这说明规模效应正在显现。对企业的启示是:不要被“AI公司亏损”吓退,而要关注其收入结构和增速。真正危险的是那些收入增长依赖本地化项目、无法形成云端规模的公司。同样地,企业选择AI合作伙伴时,也要看对方是否具备持续的API服务能力,而不是只做一个定制项目。
三、AI“同事”进入组织架构:营销团队的重构时刻
AI营销平台Optimizely本周宣布推出Virtual Teammates。这意味着AI不再只是工具,而是拥有职位头衔和组织架构角色的“数字同事”。它们与人类同事一起工作,承担具体职责。Optimizely总裁Shafqat Islam甚至说,几年后公司“可能不复存在,至少不会以当前形态存在”。
这个案例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标志着AI营销从“辅助生成”进入“组织协同”。过去,AI生成文案、图片、视频,人类审核后使用。现在,AI可以直接参与营销计划、执行、分析和迭代,拥有自己的岗位描述和协作流程。企业需要回答一个现实问题:你的营销团队里,AI同事的编制和考核怎么定?
对组织流程来说,AI同事的出现意味着三条变化。第一,任务分配不再只是人和人之间,而是人和AI之间。第二,流程节点需要重新设计,明确哪些环节由AI独立完成,哪些需要人类审批。第三,人才能力结构需要调整,营销人员必须学会与AI协作,而不是与AI竞争。
中国市场里,类似的变化已经在发生。字节跳动的豆包、腾讯元宝、阿里通义等产品都在渗透企业工作流。一些公司的市场部已经开始设立“AI内容策略师”“AI营销专家”等新岗位。但很多组织还没有建立正式的AI治理机制。结果是,AI用得越多,流程反而越乱,责任边界模糊,审核成本上升。
Optimizely去年推出的Opal平台,覆盖从营销规划到发布到分析的完整旅程。这种“agentic平台”的思路值得中国营销高管研究。它不只是一个工具集合,而是一个能自主完成营销任务的代理系统。未来的营销竞争,很可能从“谁的团队人多”变成“谁的AI代理更强”。
四、代理式广告的代理问题:谁在替你花预算?
谷歌最近调整了预算受限广告系列的出价规则。算法现在更激进地贴近广告主设定的目标ROAS或CPA,即使历史表现远好于目标。例如,一个目标CPA为10美元的系列,原本实际CPA只有5美元,新规则下会主动提高到接近10美元。谷歌提前告知了这一变化,但行业的第一反应仍是质疑:这是否在“圈钱”?
比“圈钱”更值得关注的是“代理式广告”的代理问题。当广告主把预算交给平台算法,平台算法追求的是平台收入最大化,而广告主追求的是投资回报最大化。两者并不总是一致。谷歌的调整只是把这种利益冲突暴露得更清晰。
对中国企业来说,这个问题更为尖锐。中国数字广告高度集中在字节、腾讯、阿里、百度等平台。平台既是流量方,也是算法规则的制定者,同时还经营自己的电商、本地生活等业务。广告主在投放时,往往只能看到平台提供的数据,很难独立验证真实效果。
企业如何应对?第一,不要把全部预算交给单一平台的自动优化。可以设定更严格的出价上限、预算上限和投放时段。第二,建立第一方数据体系,用自有转化数据校准平台算法。第三,引入第三方监测和归因工具,避免只看平台自己的报表。第四,对“智能出价”“自动优化”保持审慎,不要盲目追求“全自动”。
代理式广告是趋势,但趋势不等于放弃控制权。企业需要区分“让AI帮你执行”和“让AI替你决策”。前者是效率工具,后者可能变成利益冲突。在AI代理时代,营销负责人的核心能力之一,就是判断什么时候可以放手,什么时候必须握紧。
五、谣言、公关与AI品牌声誉
豆包公关负责人刘星本周公开辟谣“豆包建议煮拖鞋”的不实信息。经核实,博主故意引导豆包输出错误内容,摆拍制作玩梗视频。因为流量可观,大量账号跟风同质化传播,且未标注虚构,导致不少媒体和机构账号信以为真转发,最终演变成“新闻”。
这个事件提醒所有使用AI的品牌:AI产品不仅会犯技术错误,还可能被恶意操纵制造虚假内容。AI品牌公关需要新的能力。第一,快速监测与溯源,识别谣言源头和传播路径。第二,与平台合作,对故意摆拍的账号进行标注或限流。第三,建立AI输出的安全机制,对高风险场景进行兜底。
同日,科大讯飞解除了品牌市场中心副总经理韩煜尘的职务。虽然原因未完全公开,但这一人事变动发生在AI公司高速扩张期间,说明组织内部的治理和沟通同样面临巨大压力。AI公司既要对外管理品牌声誉,也要对内理顺权责。对营销负责人来说,AI时代的公关不只是发稿,更要管理真实与虚假的边界。
六、给中国营销决策者的五个动作
面对这些变化,企业老板和营销高管不能停留在观察层面。以下五个动作可以立即开始。
第一,盘点营销技术栈的云化程度。看看哪些环节还在依赖本地化部署、人工流程,哪些可以API化。目标是让内容生产、数据分析、投放优化至少有一个环节跑在云端模型上。
第二,为AI代理设定治理框架。明确AI同事的职责边界、审批节点、数据权限和错误责任。不要把AI当作临时工具,而要像管理新员工一样管理它。
第三,保护第一方数据和投放控制权。在主流平台投放时,保留独立归因和出价上限。不要被“全自动优化”的话术打动。自动化的前提是你能随时接管。
第四,建立AI品牌谣言监测与快速响应机制。AI产品被摆拍、被诱导输出错误内容的风险会长期存在。公关团队需要像管理产品缺陷一样管理AI内容风险。
第五,关注AI平台作为广告渠道的崛起。OpenAI已经证明AI广告可以做到年化10亿美元。中国的大模型公司同样会进入广告市场。提前测试AI原生广告、对话推荐和智能体营销,可能是下一波流量红利。
2026年9月1日的这些新闻,表面上分散在品牌、互联网、海外营销等板块。但把它们放在一起,就能看到一个清晰的趋势:AI正在从营销的生产力工具,变成营销的决策代理、组织成员和渠道入口。企业如果继续把AI当作一个“高级一点的软件”,就会在不知不觉中交出控制权。真正的挑战不是用不用AI,而是如何在AI代理时代重建自己的控制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