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越凶,高手越贵
当AI抹平内容生产的及格线,真正的创作者价值才得以彰显。本文深度拆解AI时代的叙事逻辑、组织重构与高手定义,为企业老板和CMO提供一条跳出“及格线内卷”的战略路径。

在高墙和鸡蛋之间,我永远站在鸡蛋这一边。但若是高墙由代码筑成,鸡蛋里孕育着灵魂,那么创作者便是最后的持剑人。
我们正站在一个诡异的十字路口。一边是AI以天为单位重塑内容生产流程,另一边的声音却在宣告:创作者从未如此值钱。这并非盲目乐观,而是来自商业深处的回响。
2026年7月的北京,在新榜AI思享会上,七位站在浪尖的观察者与操盘手,不约而同地指向了一个反直觉的结论——越是AI泛滥的时代,越需要那些不可替代的“人”。对于焦虑于降本增效的企业老板和CMO而言,这绝不是一句浪漫的安慰,而是一个即将决定未来十年竞争格局的战略判断。当你的对手还在用AI堆砌60分的垃圾内容时,你对“高手”的定义和投入,将直接决定你是被算法洪流淹没,还是在噪声中建立品牌的金字塔。
从60分到99分:AI只能平权,不能封神
“AI博主少有30岁以上,大多学AI相关专业,认知来自自己上手测试。”潘乱在活动中观察到的这个现象,揭示了AI应用层一个充满朝气的现状。然而,这种朝气带来的往往是技术上的极致探索,而非商业上的深刻洞察。周子杭的发言则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所有迷信“万能工作流”的人:“提示词、工作流、Skill等方法只能在基础工作达到60分。”
这个判断极其关键。它意味着,AI正在成为基础设施,它抹平的是“从0到60分”的差距。过去,一个毫无美术基础的人不可能画出能商用的插画,一个不会剪辑的文案无法生产视频。如今,Midjourney、Sora、可灵AI等工具让这一切成为可能。但这恰恰是陷阱所在。当所有人都能轻易达到60分时,60分就变成了新的零分。企业的内容营销正在陷入一场“及格线内卷”——大家用着同样的底层模型,生成着同样风格的无聊图片和看似流畅却毫无灵魂的文案。
周子杭进一步指出了这种“内卷”的致命伤:“精致的套路,反而很多时候打不过粗糙的真实。”他将自己的创作方法论从“万事先AI”扭转为“先发掘真实感受,再让AI参与表达”。这不是效率的倒退,而是价值的回归。AI可以把一篇通稿润色得辞藻华丽,但它无法替代一个行业老兵在深夜复盘项目时的不甘与顿悟。
系统化的直觉:超越“提示词工程师”
00后AIGC艺术家山音提出的“作品、方法、系统”三重奏,为高手的价值做了精确定价。AI可以复制一张图,甚至模仿一种风格,但它无法复刻一个人基于长期审美训练形成的判断力。山音强调:“Skill不是简单提示词,而是一套思考方式。”
对于企业而言,这意味着在做营销素材时,给出的不能是“生成一张赛博朋克风格的火锅海报”这样简单的指令。你需要一个理解品牌基因、懂得消费者深层动机、并能将品牌策略拆解为光影、情绪、构图等机器可执行指令的“翻译官”。这就是AI无法替代的99分领域:在混沌中确立标准,在确定中制造意外。未来的市场部,最贵的不是操机员,而是那个能定义“为什么这张图不行”的人。
当效率不再是壁垒,叙事与信任成为货币
听花岛制作总监冯智威透露了一组惊人的数字:2025年上线约70部短剧,全网累计播放突破1000亿。在加码海外AI短剧、打造FlickReels内容联盟的进程中,他却给出了冷静的忠告:“AI要服务于叙事,真正打动人的是叙事中的真情实感。”
这是一个巨大的信号。当AI视频赛道全面影视化,70%以上的爆款走影视化叙事路线时,这证明观众买的不是“AI特效”,而是“故事”。新榜内容总监张洁提及的案例《纸手机》极具颠覆性:2位创作者,3天,一台电脑加一个AI模型,完成了传统几十人团队的工作。很多老板看到这里会兴奋于成本的骤降,但更应看到的是背后沉甸甸的分量——那两位创作者的核心壁垒不是AIGC操作,而是他们脑子里那个打动人心的剧本、对镜头的理解以及对情绪的精准拿捏。
AI解决了产能问题,但解决不了信任问题。周百见掷地有声地指出:“AI做IP,很可能是一个伪命题。” IP的本质是人与人的连接,是价值观的认同,是那种“虽然你也是人我也会犯错但我懂你”的默契。AI可以生成无限条口播文案,甚至打造一个完美的虚拟人,但它无法在直播间的慌乱中流下一滴真实的汗水,无法在品牌翻车时表现出真实的愧疚。
这解释了为什么在银发赛道,周百见团队能将文案处理量从50条/天提高到500条/天。AI输出的只是“说明书”和“关怀稿”,但决定这些文案能打动老人的,是前期对人性的洞察,是知道老年人的孤独感不在养老院而在饭桌边的共情力。这是任何大语言模型都无法凭空产生的微观体感。
组织的重构:用Agent拆解角色,用人类打磨灵魂
OiiOii国内业务负责人周爽分享了一个极具“竹势”风格的商业案例。他们创作的AI动画《山海经》点赞340万+,而背后的主创“阿盐”竟是土木工程专业出身,去年4月才开始学AI视频。这证明在AI时代,“出身”和“经验年限”正在失效。真正让OiiOii实现工业化的是组织层面的变革:他们将编剧、角色设计师、场景设计师等角色拆分为不同的Agent。
这带来的是惊人的效率提升:游戏二创制作周期从两周压缩到两天。注意,这并不是完全甩开人。这是将流程中那些可标准化、重复繁琐的劳动交给Agent,让真正的“角色大师”专注于设定世界观的底层逻辑,让编剧专注于情感冲突的设计。
这才是企业引入AI的正确姿势:
- 重构流程,而非简单替代:不要把整个任务扔给AI,要学会像拆解乐高一样拆解岗位。比如一个视频广告的产出,可以分为“策略洞察”、“素材生成”、“剪辑合成”、“数据复盘”,把“素材生成”交给AI,把“策略洞察”留给最懂市场的人。
- 增加AI无法替代的岗位:正如周百见建议的,要用AI提高效率,同时增加AI无法替代的岗位。当基础设计被AI接手后,企业应该增设“品牌美学总监”来管控整体调性;当基础文案被AI生成后,应增设“用户共情师”来注入真实的情感颗粒。
- 建立“真实素材库”:既然精致的套路打不过粗糙的真实,那么企业应该建立一个由AI管理的庞大真实素材库,记录客户真实反馈、员工真实故事、车间真实噪音。这些粗糙的非结构化数据,是AI产出高级创意的唯一原料。
中国市场的独特变量:大厂与创业者的新生态
将目光从微观技法拉向宏观商业格局。潘乱提到:“下个时代的帝王将相,都在创业公司。这一代中国应该能造出十个以上伟大的企业家。”这背后隐含着一个市场判断:AI带来的不仅是工具革命,更是组织形态的革命。
在中国市场,大厂依然掌握着最顶级的通用大模型资源,如通义千问、文心一言、字节跳动的云雀等。但真正能让AI在商业场景里“长出肉”来的,往往是那些身处垂直赛道的创业团队。就像OiiOii在动画领域的尝试,或者听花岛在短剧领域的深耕。对于企业的决策者来说,你不要试图去造一个大模型,你要做的是成为一个“超级连接者”——连接最先进的AI工具,连接那些极其稀有的、能把AI变成艺术作品或爆款内容的高手。
甚至,你可以开始实行“逆向导师制”,让公司里那些00后、非科班出身但AI玩得极溜的年轻人,直接向高层汇报他们对用户的新理解。他们的认知来自“上手测试”,而不再来自过去的教条。企业老板的最大敌人不是竞品,而是自己大脑里那个认为“做内容就该堆人堆时间”的旧地图。
最终,我们看到的是一个正在收窄的漏斗:AI在底部大开口,让无数人涌入内容生产的池子,造成了极度内卷;而在漏斗的顶端,能定义美学、能讲好故事、能建立情感链接的超级创作者,因为其稀缺性和AI杠杆的放大效应,变得比历史上任何时期都更有价值。AI是一个压力测试,它正无情地将从业者分为“工具操作者”和“灵魂创作者”。对于企业营销高管而言,现在的预算和精力,不应该再浪费在购买更多生成次数上,而应该投资在寻找、保护、放大这些“灵魂创作者”的声音上。面对AI,最该感到害怕的不是真正的创作者,而是那些只会循规蹈矩、拼凑套路的“伪创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