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淘汰自己的广告

深度复盘CVS Health如何用生成式AI制作节日广告,并用智能体仿真技术在上线前预判消费者反应,为中国企业CMO和增长负责人提供营销决策认知升级路径。

AI淘汰自己的广告正文配图

“我们使用生成式AI,不只是为了速度,更是为了在速度中融入艺术感,交付一种打动人心的、电影般的品牌体验。”

这句话出自CVS Health内部创意机构Heart Haus,他们在制作节日流媒体广告时,把核心叙事完全托付给了AI。与此同时,CVS Health的另一支团队正在用生成式智能体模拟上百万消费者的行为,在上线前对营销信息进行“压力测试”。一个面向创意执行,一个面向决策预判。这两件事合在一起,指向一个许多中国老板和CMO还在犹豫,但必须直面的真相:AI正在从营销的边缘地带,直插品牌与增长的核心腹地。它不再只是降本增效的小工具,而是决定一场营销战役胜负的参谋本部。

当“内部创意团队”选择让AI主导叙事

许多中国企业陷入了一个误区:认为只用AI生成几张海报或几段文案,就是AI营销。CVS Health 的操作提供了一个更激进的范本。其内部品牌与创意机构 Heart Haus 为自有品牌 Joyward™ 制作了一支名为「The Nutcracker」的 60 秒流媒体广告。这不是概念稿,不是内部测试,而是真正投放给消费者的品牌大片。它的核心理念是:在圣诞节这个情感浓度极高的节点,用一个“胡桃夹子找到归属感”的故事,去触碰消费者的内心。

关键在于这个故事的构建方式。Heart Haus 公开表示,这支广告是“通过生成式AI赋予生命(brought to life through generative AI),平衡了速度与艺术性”。这引出了一个核心矛盾:当所有品牌都在节日季拼抢流量时,速度就是生命线。传统创意流程要从洞察、脚本、分镜到拍摄后期,周期以周甚至月为单位。而生成式AI将这个过程压缩到一个极其短的时间窗口内,并且输出的不是粗糙的试看版,而是具备电影质感的可投放成品。

这里藏着对中国本土市场极具冲击力的启示。在中国的春节、双11、618 等超级营销节点,流量成本高得惊人,消费者的注意力极度分散。营销团队的噩梦是:花重金抢到的流量位,只能配上因赶工而粗糙的物料。CVS Health 给出的解法是:让AI负责核心叙事画面的生成,把人解放出来去把关品牌调性和情感真实度。人工智能在这里不是比稿时的噱头,而是机构核心产能的一部分。Heart Haus 的实践把“内部创意团队”的定义彻底改写了。原来我们以为内部团队的优势是更懂品牌,劣势是产能有限;引入生成式AI后,它的产能瓶颈被打破了,但它对品牌灵魂的守护职责却更重了。因为你要教会AI什么是“归家的温暖”,什么是“节日的电影感”,这比教会一个外部供应商还要难。

在投放之前,AI已经替你“投过”了

如果说生成式AI做广告还属于我们熟悉的认知范畴,那么CVS Health 同步在做的一件事,则彻底进入了营销决策的深水区。他们与一家名为 Simile 的机构合作,使用生成式智能体模拟技术,在上线前对客户旅程、营销信息,甚至服务设计进行“压力测试”。

这项技术的底座,是建立在超过 290 万份消费者授权数据、40 万以上参与者和 200 多种行为场景之上的校准模型。简单来说,CVS Health 在虚拟世界里创建了数百万个带有真实行为特征的“数字分身消费者”。当营销团队有一个新的活动想法时,他们可以先让这些“生成式智能体”去体验这个旅程,看看哪些信息能引发共鸣,哪些客服流程会卡住,哪些环节会导致客户流失。

这对习惯了“经验主义决策”的中国营销高管而言,是一种降维式的打击逻辑。我们过去做决策,靠的是焦点小组的几十个人,或者是老板基于过往经验的直觉判断。这种方式在小规模、慢节奏的商业环境下或许是有效的,但在今天这个一人千面的碎片化环境里,直觉的偏差正在被无限放大。CVS Health 的逻辑是:“模拟并不会取代现实世界的研究或人类判断”,但它提供了一个极其高效的优先级排序工具。当你有十个营销方案可选时,不需要把它们都推向市场去试错,让AI模拟消费者先给你跑一遍反馈。营销战役的胜负,很多时候不是在投放之后决定的,而是在会议室里决定优先测试哪个方案时,就已经决定了。

这一点对于在中国运营着庞大私域用户池、拥有海量会员数据的企业尤其关键。许多企业坐拥金山而不自知,数据躺在数据库里睡觉。CVS Health 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数据激活路径:将脱敏的、经授权的消费者行为数据,输入到一个生成式智能体环境中,构建出动态的客户旅程地图。你可以在上面模拟修改一个文案上的用词,看看不同年龄段的智能体会如何反应;你可以模拟增加一个优惠券弹窗,看看它是否会影响高价值用户的复购意愿。这一切都不需要真实用户参与,但它的预测准确度足以帮你筛选掉那些大概率会失败的方案。

告别“赌徒式投放”,构建“预判式营销”系统

将CVS Health的两个案例合并在一起观察,一个完整的AI营销作战蓝图浮现了出来。这不再是单点工具的应用,而是一套组合拳。Heart Haus 做的事,是解决“供给端”的问题,也就是如何把营销内容更快、更好、更动人地制造出来;生成式智能体做的事,是解决“需求端”预判的问题,也就是如何确保这些昂贵的内容被推向市场时,能够精准命中目标客群的情绪开关。前端的内容生产速率被AI大幅提高,后端的消费者反馈回路也被AI大幅压缩。这两个齿轮咬合在一起,就把传统的“策划-制作-投放-复盘”的线性长周期流程,变成了一个“生成-模拟-优化-投放”的实时闭环。

要实现这个闭环,组织架构的变革是第一道门槛。为什么是CVS Health的内部团队Heart Haus在做这件事,而不是外包给一家传统的4A广告公司?因为AI营销对“品牌认知”的实时对齐能力要求极高。当你需要在一周内产出几十套经过测试的广告素材时,外部供应商根本无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消化你的品牌战略,更不用说将这种战略转化为机器能理解的语言了。未来的企业营销部门,必须内化一种能力,我们称之为“品牌翻译官”的功能。这个角色既理解创始人的初心、品牌的视觉锤和语言钉,又能将这些抽象的感觉,拆解成提示词、参数和评判标准,去指挥AI工作。Heart Haus 就是在履行这个职能。

第二道门槛是数据伦理与消费者信任的边界。CVS Health 在介绍其智能体模拟技术时,特别强调了两个关键词:一是“消费者授权数据”,二是“不取代人类判断”。这两个声明不是无关紧要的公关话术,而是这套系统得以运转的社会契约。在使用智能体预判消费者行为时,中国企业尤其要注意一个微妙的界限:你不能让消费者感到自己被监控、被算计。CVS Health 的模式告诉我们,聪明的做法不是去窥探用户的隐私,而是基于海量授权的、匿名的行为模式,生成具有统计学意义的群像特征,然后用这些特征去构建模拟环境。

第三道门槛是,我们必须重新定义营销团队的人才结构。过去我们招聘一个创意总监,看的是他的审美和文案能力;招聘一个媒介经理,看的是他的平台关系和投放经验。但在预判式营销的体系里,最稀缺的人才是能够构建假设、设计模拟实验、解读AI反馈结果的“营销科学家”。这类人未必是理工科背景,但必须具备极强的逻辑推演能力和系统思维。他们能把一个模糊的营销目标,翻译成:“我们需要构建三类智能体画像,分别代表流失高风险用户、沉睡待唤醒用户和高净值复购用户,用A、B两组文案去测试他们在遇到物流延迟通知时的情绪波动值。”

这才是AI进入营销领域后,带来的最深层震动。它让营销从一门寻求共鸣的艺术,开始兼具了可计算、可预判的工程学特征。那些将AI仅仅视为文案生成器或制图工具的企业,只能获得边际效益的提升。而像CVS Health这样,将AI引入决策链上游,去重新设计消费者触达流程的企业,才有机会在下一轮竞争中建立起结构性的优势。因为你在猜消费者喜好的时候,你的对手已经在用百万级别的模拟实验,在无数种可能性中,找到了那个确定性最高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