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4A开始建AI工厂

哈瓦斯集团投入4亿欧元构建Converged.AI中台，用Vermeer平台实现视频内容规模化提效。本文拆解其底层逻辑，为CMO提供评估代理商AI实力的落地框架。

我们正在从追求效率的阶段，迈入探索新创意领域的阶段。AI已经融入我们所有工作的核心。

哈瓦斯集团全球CEO Yannick Bolloré的这句话，道出了一个被许多中国企业忽略的真相。当品牌方还在用“会不会用AI画图”来考核代理商时，顶尖的国际传播集团已经在做一件完全不同的事——把AI变成一种类似水电煤的基础设施，嵌进作业链条的骨髓里。

灵智精实广告有限公司，这个隶属于哈瓦斯集团的中国4A法人实体，在公开传播的客户战役中并不高调。但穿透其背后的集团战略，我们可以看到一场深水区的生产力重构：不是用AI做一个爆款案例，而是用AI重新定义什么叫“做广告”。

一场从创意到决策的系统性重装

绝大多数企业理解AI营销，是点状的。用Midjourney生一张海报，用Sora剪一条短片，用ChatGPT写一段文案。这些动作当然有价值，但它本质上是用新工具重复旧流程。哈瓦斯做的事情，难度要大一个数量级。

2024年到2027年，集团承诺投入4亿欧元在数据、技术和AI上。这笔钱不是用来采购软件许可证的，而是用来把自己从一家传统代理公司，改造成一个“AI驱动的智能体组织”。其核心载体是一个叫Converged.AI的操作系统——这个命名本身就值得玩味，它不是某个工具，而是一个“汇聚层”，把数据、创意、媒介、测量焊在一起。

拆解这个系统的五个模块，你会看到一个清晰的营销决策闭环。首先是Converged Activate，负责受众构建和激活，这是传统的DMP和CDP功能，但融入了AI的预测能力。接着是Converged Measure，用AI融合跨渠道数据进行测量，解决广告界最古老的“一半浪费”难题。Agentic Reporting则更进一步，通过自然语言生成动态仪表盘，让营销负责人可以像聊天一样追问数据。AI Designer模块最有野心，它直接进入规划和决策预测层面，试图用模型辅助判断“预算投在哪里更有效”。再加上与Adobe合作的大规模个性化内容平台Converged Content，这套系统覆盖了从洞察、决策、创意、投放到复盘的全链路。

这个架构给中国企业的最大启示，不是某个具体技术的先进性，而是一种思维范式的迁移。我们很多品牌还在“人工拍脑袋定策略、AI执行搞素材”的模式里绕圈。而哈瓦斯的路径恰好相反：它试图让AI参与决策，而把执行层面的创意留给“人机结合”。这种倒置，才是AI营销的终局形态。

让视频制作变成可控的生产线

在内容生产端，哈瓦斯培育了一个名叫Vermeer的生成式视频制作平台。这是一个由旗下制作公司Prose on Pixels开发的系统，定位非常清晰：把生成式AI的强大能力，装进品牌安全可控的笼子里。

这是当前AI视频创作领域最大的痛点。随便一个AI工具都能在30秒内生成令人惊叹的画面，但品牌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是风格的一致性，是形象资产的精准还原，是版权归属的绝对清晰，是产生一万条素材时品牌调性不能飘移。Vermeer的核心设计逻辑就是“受控”，它在生成式AI的狂野能力外面，套了一层人工监督和品牌规则管控的壳。

哈瓦斯2025年报明确指出，这套结合生成式AI与人工监督的平台，可以在保障品牌安全的前提下，规模化产出高质量内容。而且集团已将“生产”定义为战略优先级。这释放了一个信号：代理商的核心价值，正在从“创意能力”这个黑箱，部分地转向“生产效率”这个透明链。品牌方付服务费，不再只是买那个灵光一闪的天才点子，也包括买一套能稳定、快速、合规地量产海量内容的生产线。

一个有力的证据来自哈瓦斯与AI图像生成平台AKOOL的合作项目。公开数据显示，在特定创意战役中使用AKOOL工具后，制作时间缩短了42%，成本降低了28%。注意，这不是某个实习生用AI小试牛刀的实验数据，而是嵌入正规作业流程后产生的系统性效率提升。这两个数字对企业决策者有直接的参考价值：当你的竞品代理商能把素材生产成本砍掉近三成、速度提升近一半时，市场反应速度的差距就不是靠加班能弥补的。

“失控”与“受控”之间，藏着下一轮竞争的胜负手

回到中国市场的语境，灵智精实及其背后的哈瓦斯网络，给行业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4A公司会不会被AIGC浪潮冲垮？从表面看，技术让创作门槛降低，似乎削弱了专业机构的价值。但深入观察Converged.AI和Vermeer的布局，你会发现一个相反的趋势——技术正在重新抬高专业机构的竞争壁垒。

原因很简单。个人和小团队可以狂热地使用最新的AI工具，在法律和版权风险的灰色地带狂飙突进。但大型品牌客户，尤其是上市公司和跨国企业，对合规性、品牌安全和风险控制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当这些客户需要一个能驾驭AI的供应商时，他们看的不是你用AI生成的东西有多惊艳，而是你的整个AI作业体系是否受控、是否可审计、是否能与企业自身的IT架构和法律红线对接。

这恰恰是灵智精实这类机构的隐形优势。他们不追求某一个AIGC作品的病毒传播，而是把AI能力沉到流程底层，变成一套客户端看不懂、但能感知到效率提升的组织操作系统。品牌方未来评估代理商，不应该再问“你们会不会用AI”，而应该问“你们有没有把AI变成操作系统的能力”。前者是工具思维，后者是组织思维。

CMO现在该看什么

对于正在管理广告代理商的中国企业营销负责人，从灵智精实的案例中可以提炼三个立刻能用的判断标准和行动项。

第一，重新定义你对代理商的AI考核指标。不要再让他们展示那些炫技的AIGC作品了。那些作品只是冰山上浮出水面的一角。你应该要求他们做一个压力测试：在同样的真实需求下，常规流程需要一周产出50条合规素材，他们的AI嵌入流程能在几天内完成？成本能降多少？团队里有多少人具备AI人机协作的生产能力？这才是衡量真功夫的尺子。

第二，审查你的内容供应链风险。当代理商开始把AI深度嵌入制作流程时，你有没有和他们签订清晰的AI使用边界协议？模型训练数据是否合法？生成的视觉资产版权归属如何界定？品牌安全校验机制是人工还是自动？这些问题不能等出事了再补漏洞，必须在新合同谈判时白纸黑字写清楚。

第三，思考你自己的“连接器”策略。哈瓦斯之所以能推出Converged.AI，是因为它本来就掌握了大量的媒介、数据和创意资源节点。作为品牌方，你的第一方数据、电商数据、私域行为数据，如何与代理商这类智能中台对接？如果你自己的数据是孤岛，代理商再先进的AI也插不进来，只能在外围做锦上添花的活。真正能让AI发挥决策辅助作用的前提，是你们之间数据协同的深度。

一个不性感但致命的判断

灵智精实和哈瓦斯的故事，读起来不够刺激。没有刷屏案例，没有破圈的AIGC微电影，也没有引发舆论热议的AI明星代言人。但这恰恰是它所代表的那条路径最锋利的地方：它不追求眼球，它追求肌肉记忆。

当一家4A公司把自己内部的创意、媒介、制作、数据系统全部用AI重做一遍骨骼，它所获得的不是一个爆款案例，而是一种新的组织本能。这种本能一旦形成，其向外输出的就不是几篇精妙的文案，而是一种新的低成本、高确定性的生意回报确定性。

中国企业界习惯追风口。但风口之上，真正改变竞争格局的力量，往往蛰伏在这些沉默的、基建式的组织变革里。不要等到你的代理商突然提案效率比你快一倍、测试素材比你多出两个数量级、优化周期从周级变成分钟级的时候，才意识到那个叫“AI操作系统”的东西，早已完成了对传统手工广告的降维打击。

现在，你可以打开你和代理商的最近一次周会纪要，看看里面AI相关的讨论，是在谈一个工具，还是在谈一种新的生产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