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氏不卖药了?这才是AI营销的终极形态
拆解瑞士罗氏诊断与基因泰克的AI营销策略:如何通过削减噪音、透明的MMM度量模型,将媒介预算转化为战略资源,实现营销的科学化转型。

“秘密不在于把我们所有的内容通过传统渠道推送出去,而在于理解每个个体的偏好,以及我们如何提供真正与这个人兴趣相关的信息。”——Andreas Schneider,罗氏诊断解决方案全球数字营销负责人
当绝大多数中国企业老板还在把“降本增效”等同于裁员和砍预算时,远在瑞士的医药巨头罗氏,正在用AI做一件看似极其“奢侈”的事。他们不谈如何生成更多的广告素材,也不谈如何用大模型写出10万篇小红书文案。他们谈的是“相关性”(Relevance),谈的是如何“不做”那些无效的营销动作,谈的是把媒介预算当成新药研发成本来对待。
这听起来似乎有点离经叛道。在当下的中国营销圈,我们习惯了“大力出奇迹”的流量逻辑。但罗氏的这组案例像一记重锤,敲碎了我们对于AI营销“软实力”的想象。它揭示了一个藏在《财富》世界500强第197位背后的硬核真相:当你的品牌拥有极高的客单价、极复杂的决策链条和极强的合规限制时,AI营销的终极战场,根本不在于生成内容的速度,而在于对“人”的精准洞察、对“媒介增量价值”的数学级度量,以及将营销体系重塑为科学实验场的组织魄力。
砍掉80%的噪音:罗氏诊断用AI重写“客户至上”
在医疗行业,传统的营销推广往往陷入一种“军备竞赛”。为了保持“声量存在感”,企业不断堆砌产品说明书、学术论文、会议邀请,通过邮件、微信、学术代表等通路,无差别地轰炸医生和利益相关者。这种做法不仅成本高昂,更致命的是,它制造了大量让客户感到厌烦的“噪音”,反而稀释了真正有价值的信息。
罗氏诊断的解法,彻底颠覆了这一逻辑。他们没有去研发更炫酷的生成式AI,而是在组织架构上动刀。罗氏诊断在内部成立了一个名为“Context and Strategies”(情境与策略)的专门小组。这个小组的使命极其纯粹——忘掉罗氏的产品,去研究客户真正关心什么。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基础的市场调研动作,但在罗氏手里,它被AI和营销自动化技术放大到了极致。基于这个小组的研究,罗氏诊断确立了一个反直觉的策略:“少而精,极度精准(Less is more, highly targeted)”。他们不再追求覆盖所有人的传播漏斗,而是利用强大的营销自动化(Marketing Automation)技术,根据个体偏好的渠道,在正确的时间推送“正确的事”。
这种模式本质上是在做“减法”。在AI的辅助下,罗氏诊断能够识别出哪些内容是客户根本不感兴趣的,哪些渠道是客户鲜少打开的,哪些时间段是客户极度反感的。他们果断砍掉了这些无效动作,将释放出的预算和精力,集中投放在被验证为高相关性的环节上。由此带来的结果是,客户收到的信息变少了,但内容与自身痛点的匹配度却指数级上升。这不仅没有降低销售转化,反而在复杂的医疗器械采购周期中,建立了极为稀缺的信任壁垒。
对中国企业的启示在于:我们对自己的客户画像真的有把握吗?我们过去几年积累的私域池,到底是资产还是随时可能被删除的垃圾信息源?如果你的AI策略只是在拼命“生成”更多垃圾,那你离被客户抛弃也就不远了。
把媒介费当研发费:基因泰克的“透明”计量模型
如果说罗氏诊断解决的是“说什么”的问题,那么罗氏旗下的基因泰克(Genentech)解决的则是“钱花得值不值”这个营销界的终极天问。
长期以来,CMO们面对CEO的灵魂拷问——“这笔投放带来了多少增量销量?”——往往只能给出含糊其辞的多点归因模型。而在生物制药领域,这个问题更难回答。因为你无法确定一个新病人的到来,到底是因为看到了广告,还是因为医生的推荐,抑或是病情自然发展的结果。
基因泰克建立了一个“数据驱动营销实验室(Data-driven marketing lab)”,他们的核心武器,是采用了谷歌开源的营销组合模型(MMM)工具——Meridian。选择Meridian的关键原因,在于“透明”(Transparency)。与许多黑箱化的商业软件不同,开源框架允许基因泰克的团队构建完全自定义的技术栈,深入到模型的底层逻辑中去。
他们在做什么?他们不是简单地把销售额作为衡量标准的唯一维度。基因泰克将度量指标直接锁定在了“潜在病患增量影响(Incremental patient impact)”上。这是一个极具魄力的转向。在Meridian的帮助下,他们能够区分不同治疗领域、不同媒介渠道,甚至不同创意内容,在说服潜在患者进行咨询和接受教育方面,各自起到了多大的净增量作用。
这相当于把庞大的媒介预算,当作新药研发的临床试验费用来管理。每一笔广告投放,都是一次严谨的测试;每一次数据回传,都是一次实验结果的反馈。正如基因泰克团队信奉的方法论所揭示的:“将每一场营销活动都视为一次测试,将每一个结果都视为一堂课。”(Treat every campaign as a test and every result as a lesson.)
仅仅两年后,这种极度科学的测量体系已经不再是营销部门的“自嗨”工具,而是上升为整个公司的“战略资源”。基因泰克开始利用Meridian的分析结果,来制定全公司的“资本投入路线图(Capital investment roadmaps)”。这意味着,营销数据的洞察力正在决定研发、供应链甚至并购的资金流动方向。
这不就是每一个CMO梦寐以求的“一席之地”吗?但前提是,你能不能用数学语言,向CFO和CEO证明,你花的钱不是成本,而是能带来明确增量回报的投资。
AI营销的“终极形态”:从工具理性到组织理性
罗氏的两个案例放在一起,拼出了一幅AI营销的终局图景。它远不止是提示词工程或者文生图模型的应用。它指向了一个更深层的变革——营销必须重塑为一种“科学实验型组织”。
1. 从“生成式AI”到“度量式AI”
中国营销圈目前最热的AI应用,集中在内容生成(AIGC)。这确实提高了效率,但也引发了同质化危机。罗氏展现了AI的另一面:度量与决策。无论是罗氏诊断的个性化精准推送逻辑,还是基因泰克的MMM增量模型,其底层都是AI在计算“相关性”和“边际效用”。当别人都在用AI“制造”信息时,你用AI“阻断”垃圾信息,并“精确计算”每一分钱的流向,你就拥有了降维打击的能力。
2. 砍掉伪需求,回归“客户凝视”
罗氏诊断的“情境与策略小组”给所有执迷于竞品分析的企业敲响了警钟。你花在研究竞争对手上的时间,和花在研究客户深层烦恼上的时间,比例是否失调了?在AI时代,客户数据的可得性大大提高,但随之而来的是对数据解读能力的更高要求。你必须像罗氏一样,具备从海量行为数据中发现“客户没说出口的焦虑”的能力,并以此驱动内容生产,而不是靠AI生成一堆不痛不痒的早安海报。
3. 营销的“科学独立性”
基因泰克使用开源Meridian模型的决策,极具前瞻性。这不仅是成本考虑,更是对方法论透明度的洁癖。当你的投放决策依赖一个外部供应商的黑箱算法时,你实际上是把企业命脉交给了别人。中国企业在引入AI决策工具时,往往容易被大厂的封闭生态绑架。基因泰克的案例提示我们,建立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可解释的度量体系,是营销团队从“执行部门”转型为“战略参谋部”的必经之路。
罗氏的实践本质上是在追问:我们到底是希望通过AI让传统营销做得更快更差,还是希望借助AI重塑营销的底层逻辑,使之成为一个可测量、可优化、真正为客户创造价值的组织器官?这是摆在每个思考长期主义的企业家面前的选择题。答案不同,分岔路通往的未来,也注定截然不同。